芸芸眾生

日落，何從？日升，何承？星斗旋轉於無名之穹，歲月流轉而不自省。

不知不覺，千萬年已過半程，光陰層層遞送，誰在刻寫來蹤？多少個地球年反覆更迭，換得須臾——寂然無聲。

我曾居上而觀。山河起伏，如一息完成，文明興廢，似塵沙翻湧。生者奔走，死者歸零，慾望與恐懼交錯成網，眾生往返其間，各自以為正在前行。

於是其言生起：誰定起點？誰判終程？功名何以稱重，靈魂何處得名？

及至高處，我所見萬象奔騰。榮枯並列，得失相衡。沒有誰真正抵達，也沒有誰偏離既定的路徑。

忽而視線墜落，我入血肉之境。寒熱貼身，晝夜與共。在心跳的回聲中，感受遲疑、疼痛，以及渴望留下的唯一之形。

我仰首向空。來處不宣，去向未定。這有限一生，是否真需完成某種證明？

之後視角再退。名相鬆脫，個體消融，語言在真空中逐一失重。宇宙無言，卻持續運轉，星雲翻身，暗物質緩慢地共鳴——

存在即在，不為回應，芸芸眾生不過是宇宙在漫長一瞬中對自身反覆迴盪的低聲振動。